当发展为生灵留出迁徙的路——写在青藏铁路通车20年

你可能见过这样一张照片，也可能有幸曾在这里拍到过类似的照片——可可西里的荒原上，一列火车从高架桥上驶过。桥下，一只两只，或三五成群，或是更壮观的藏羚羊队伍，不紧不慢地穿过迁徙通道。火车的飞驰和羊群的脚步，竟有种互不打扰的默契。这样的画面被无数镜头定格成永恒，被定格的这一帧，也在无数人心里激起了涟漪。有人说，看到了“中国的温柔”；也有人说，这才是大国工程最该被看见的一面。 

藏羚羊正准备从青藏铁路桥下穿过 摄影：龙真多吉 

今年是青藏铁路通车20周年。20年过去了，这一幕动人的图景仍在持续……，人类的进步，能不能不打扰其他生命的生存与生活？青藏铁路用20年的时间给出了答案：能！火车桥上跑，藏羚羊桥下走，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日子——这就是中国式现代化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最生动的诠释。 

你可能不知道，为了让藏羚羊能顺利“过马路”，铁路建设者们花了多少心思。全线33处野生动物通道，不是随便留几个桥洞就行——藏羚羊个子小走桥下，桥洞净高要留3米以上。别小看这3米，不是“够高就行”，是要让动物走进去不觉得压抑、不害怕，才敢从下面过。藏野驴、野牦牛体型大，得走更开阔的缓坡平交；岩羊爱爬山，隧道顶上专门留了通道。 

火车经过这些地方，不能鸣笛，得慢慢开。2015年青藏铁路格拉段扩能改造，原本建在迁徙通道旁的可可西里站，干脆整体北移了8.8公里，为此多花了1300多万元。如今，桥下那群从容走过的藏羚羊，告诉我们这钱花得值！ 

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的杨奇森团队，从2003年铁路还没建成时就开始在可可西里监测。刚通车那会儿，他们亲眼看着藏羚羊不敢靠近铁路，往往会在通道两旁徘徊好些天，才敢试探着从桥下走过去，后来，藏羚羊慢慢调整迁徙路线，学会了从桥下“过马路”。到如今干脆把桥下当成了“专用走廊”——天热了去乘凉，下雨了去躲雨。现在，通道的使用率已经接近100%。整个青藏高原的藏羚羊种群数量，从一度濒危的不足7万只，增长到现在的30多万只，保护等级也从“濒危”降到了“近危”。可可西里五道梁保护站的工作人员说，刚开始那几年，藏羚羊过公路要等很久，车停了也不敢走。现在不一样了，羊群过来，司机们主动熄火、关音乐，藏羚羊也不慌了，慢悠悠地走，像走自己家的路一样。 

33个野生动物通道、可可西里站北移8.8公里、列车过通道严禁鸣笛……这些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加在一起，就是一种发展思路：人类的进步，不必以其他生命的退让为代价。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到“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这些理念落到地上，落在我们肉眼可见、具身可感的生活里，就是青藏铁路高架桥下那群与火车纵横同步，各行其道，从容走过的藏羚羊。 

今年青藏铁路通车20年了，藏羚羊迁徙“过马路”照片里的画面每天都在可可西里上演。火车在桥上跑，载着物资、载着旅客、载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笑脸，载着高原的希望，奔在当下，驰向未来。藏羚羊、野毛驴、野牦牛自桥下走过，带着刚出生的幼崽，走在祖祖辈辈的迁徙路上，走向卓乃湖，走向生命的延续。 

一座桥，承载着飞驰向前的烟火人间，也守护着自在安然的生灵万物。一桥之隔，是发展与生态的互不惊扰，更是人类与自然的双向成全。 

这就是青藏铁路告诉我们的道理：发展的路上，人类向前走，也可以给其他生命，留出一条路。“天路”20年，最动人的不是修了多高的桥、多长的路，而是——桥修得越高，越心怀敬畏。路走得越远，越知道为谁而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