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择良地而栖——来自黄河岸边“天鹅驿站”的生态保护与高质量发展报告

冬日的黄河湿地，藏不住勃勃生机，大天鹅扬起脖颈，啼声清越，同伴纷纷应和，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天鹅有着“生态晴雨表”之称。随着生态环境持续改善，地处黄河两岸的山西运城与河南三门峡，近年已成为“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路线的关键驿站。

习近平总书记心系黄河流域生态，2023年在山西考察运城盐湖并强调，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是党中央从中华民族和中华文明永续发展的高度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黄河流域各省区都要坚持把保护黄河流域生态作为谋划发展、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基准线，不利于黄河流域生态保护的事，坚决不能做。

眼下，正值黄河湿地天鹅数量的峰值期。万顷湖天碧，一池雪花白，勾勒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画卷，也见证着黄河两岸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显著成效。

黄河两岸现“天鹅湖”盛景

晨曦初露，数千只野生大天鹅在黄河三湾湿地中游曳，慕名而来的摄影师和游客驻足岸边，欣赏着这群从西伯利亚远道而来的客人。

2025年11月12日，游客在山西平陆黄河湿地观赏白天鹅。新华社记者 曹阳 摄

黄河三湾湿地位于山西运城平陆县，依偎在中条山脚下的黄河臂弯中，三面环山、一面临河的独特地势，形成了背风向阳的天然避风港湾，为大天鹅越冬提供了绝佳的自然条件。

“这里山水相间、水草丰茂，特别是下雪天或者水面刚结冰的时候，拍出的天鹅就像芭蕾舞演员一样。”家住平陆县三湾村的摄影爱好者解丽霞说，经常来这里拍摄，明显感觉到这些年天鹅数量在增加。

2025年11月13日在山西平陆黄河湿地拍摄的白天鹅。新华社记者 曹阳 摄

在黄河对岸的三门峡天鹅湖国家城市湿地公园，成群的白天鹅舒展羽翼掠过天空，满载游客的黄河天鹅号游轮缓缓行驶，甲板上快门声不断。

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在黄河湿地观赏天鹅，与红嘴鸥互动，乘坐游轮畅游黄河，体验冬日的别样风情。

2026年1月13日，游客在山西运城盐湖观赏天鹅。新华社记者 杨晨光 摄

运城、三门峡有关部门提供的数据显示，黄河两岸天鹅数量近年来出现跨越式增长。越冬大天鹅在运城盐湖从十年前的零星可见，增长到今年的470多只；芮城圣天湖从上世纪90年代末的几十只，跃升至如今的7000多只；平陆三湾湿地从20多年前的2000只，稳定增长至如今的过万只。在三门峡，大天鹅的数量突破1.6万只。

候鸟的种类和栖息范围也在大幅拓展。三门峡黄河湿地的野生鸟类从20年前的175种增至300多种，天鹅栖息地由原来的2处增加到10处，覆盖范围达100多平方公里。

“候鸟用翅膀为更多区域投下了‘信任票’。”运城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林草发展中心主任贾肖柱说，在运城，越冬大天鹅往年主要集中在平陆三湾湿地和芮城圣天湖两个区域，近5年来，已在当地10多个县域发现了天鹅、苍鹭、灰鹤等候鸟栖息的身影。

当地相关部门负责人表示，在各方共同努力下，以天鹅为代表的珍稀鸟类在黄河两岸湿地数量倍增、种类扩容、栖息范围大幅拓展，实现从“稀客”到“常客”的生态蝶变。

为了守护天鹅，三门峡规定每年10月15日至次年3月15日为白天鹅越冬保护期，并将每年11月22日定为“白天鹅保护日”；成立三门峡大天鹅专家咨询委员会，组建24小时巡护队，与森林公安合力打击非法猎捕；引入600多个全天候观鸟监控点、鸟类声纹智能监测系统，与科研机构合作迁徙追踪，推动保护从“经验判断”转向“数据驱动”。

贾肖柱说，近五年，中央及山西省级财政在运城投入2500余万元用于湿地保护和管理建设。瞭望塔、巡护监测设备与信息化平台的建设与完善，逐步实现对重点区域鸟类活动、栖息地变化的动态监测与智能预警，让保护行动更加精准高效。

走进人与天鹅和谐相处的世界

“看，F55‘小红脖’今年又回来了！”巡护员何建喜开心地说，距离他们第一次相遇一晃过去了20年。

2026年1月20日，在三门峡天鹅湖国家城市湿地公园，三门峡天鹅巡护队队员使用望远镜观测鸟类活动。新华社记者 李嘉南 摄

何建喜告诉记者，他在黄河三湾湿地做巡护员已经25年，这只编号为F55的红色环志天鹅已经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伙伴。每年10月中下旬天鹅迁徙而至，大批白色精灵铺满湖面时，老何总能凭着那枚醒目的红色环志，在万羽之中精准找到“小红脖”的踪迹。

野生大天鹅的寿命通常20余年，“小红脖”连续20年坚守同一处湿地越冬，本身就是极为罕见的生态奇迹。更令人动容的是，天性胆小、警惕性极高的大天鹅，对何建喜早已卸下所有防备，看到老何就会主动迎过来。“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亲切。”何建喜说。

像何建喜这样与天鹅结下不解之缘的守护者，还有很多。他们用年复一年的坚守，搭建起人与候鸟之间的信任桥梁，让天鹅在这片土地上收获了超越生存需求的温情羁绊。

2026年1月20日，全国鸟类环志中心三门峡天鹅湖鸟类环志站站长高如意在三门峡天鹅湖国家城市湿地公园拍摄大天鹅照片留作资料。新华社记者 李嘉南 摄

63岁的高如意，是全国鸟类环志中心三门峡天鹅湖鸟类环志站站长。近40载春秋，他专门记录和研究大天鹅的繁殖习性，参与救助过的天鹅有1000多只，被当地人称为“天鹅爸爸”。

这份守护，既藏着日复一日的爱心和救助，更饱含着跨越千里的执着追寻。2024年3月和10月，天鹅迁徙的两个关键节点，高如意和同事们历经3500公里的路程，跨越4个省区，历时半个月，沿着大天鹅的迁徙路线行进。

高如意说，从2014年开始，三门峡开展大天鹅环志工作，通过卫星跟踪搜集鸟类的迁徙、繁殖等信息，为科学保护天鹅提供更多数据支撑。

2026年1月20日，大天鹅在三门峡天鹅湖国家城市湿地公园飞翔。新华社记者 李嘉南 摄

在黄河两岸，越来越多的人成为“天鹅妈妈”“天鹅爸爸”。他们救治受伤大天鹅，传播保护大天鹅知识，将保护和宣传天鹅变成行为自觉。

多地还创新推行农田补偿等系列举措，实现生态保护与民生保障双赢。

三门峡每年组织农民在黄河滩涂种植小麦、大豆、玉米等农作物，在湿地里种植芦苇、菖蒲等大天鹅喜欢的食用水生植物，进一步保障了大天鹅越冬期间的食物供给；平陆县2023年起推行野生动物致害政府救助责任保险，年度累计赔偿限额达800万元；芮城县通过持续推进湿地修复工程，不断丰富水生植物和鱼类资源，让黄河湿地成为大天鹅稳定越冬的家园。

万羽云集背后是母亲河的嬗变

天鹅择良地而栖。万羽云集的盛景，正是母亲河嬗变最生动的注脚。

黄河两岸干部群众坚持把保护黄河流域生态作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基准线，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实现了从理念、制度到措施的全面升级，推动母亲河焕发新生。

2026年1月20日，游客在三门峡天鹅湖国家城市湿地公园游玩。新华社记者 李嘉南 摄

过去，一些区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粗放增长模式曾让黄河沿岸付出环境代价。如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深入人心。

运城锚定“一泓清水入黄河”目标，把湿地保护、水质提升作为城市发展的前置条件，推进山水城融合发展。推动盐湖“退盐还湖”，果断清退工业生产，使其回归生态本源。“十四五”时期，运城PM2.5浓度、国考断面水质优良比例、水土保持率等生态环保多项指标创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好水平。

2026年1月13日，天鹅在山西运城盐湖嬉戏。新华社记者 杨晨光 摄

三门峡着力推动大天鹅保护与黄河流域生态治理，明确“人鸟共生、生态宜居”目标，开展矿山修复、水土流失治理，从“矿山之城”成功转型为“天鹅之城”。

生态治理的成效，离不开制度护航。沿黄各地构建起全方位、多层次的制度体系，让生态保护有章可循、有责可依。

三门峡出台《三门峡市白天鹅及其栖息地保护条例》，成为国内第一部以保护天鹅为主的地方法规。运城出台盐湖保护条例、国家湿地公园保护条例，为独特生态系统划定法治红线。

经过不懈努力，生态红利正在黄河两岸加速释放。每至隆冬季节，到三门峡的游客络绎不绝。“天鹅经济”正成为三门峡转型发展的新引擎，每年有超1000万游客前往观鸟，旅游收入超百亿元。

2026年1月14日，天鹅在山西省运城市芮城县圣天湖栖息。新华社记者 杨晨光 摄

大天鹅成为平陆县冬季游的“新名片”，为周边村民带来就业增收机会。在平陆县三湾村，解丽霞的农家乐开得有声有色，走廊和屋子里悬挂着天鹅摄影作品，在旅游旺季每天能接待100多位游客。

黄河奔流，日夜不息，滋养着两岸的生灵，也因人与自然的共生共促而更显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