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人为什么不过生日？

　　在彝族传统文化中,彝族人为什么不过生日?沙马吉古坐在山岗上,他有些伤感。自己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呢? 阿达说,他是挖洋芋的时候生的;阿妈说,他是撒秋荞的时候生的。像沙马吉古一样不知道自己生日的人,在过去的甘孜州九龙县史洛拉达彝区,可以说比比皆是。沙马吉古为啥突然对此饶有兴趣,源于一次汉族同学的生日聚会,受影响了。

　　作为九龙县史洛拉达山里土生土长的彝族人,沙马吉古自然明瞭,在彝族的传统文化里,没有过生日一说。像他的祖祖辈辈一样,居住在贫瘠的山上,即使一年四季都把时间花费在土地上,所获也仅够维持生计。穷而思变,父母供他读书已饱受暑雨祁寒之苦。自己过生日的想法一冒出来,他就觉得奢侈和荒唐。在他看来,只有那些生活在肥沃的坝子上、衣食无忧的汉族才会始终精神抖擞,为一个人的生日年复一年、所费不赀地履行着繁文缛节。对于他这样的贫困族裔来讲,祝生既是物质生活上的一种浪费,也是精神生活上人情交往的极大挥霍;“历史上我们彝族太贫困了,过不起生日。”那天,他的话引来了同学们的疑问。“不信你们看看,中国的四大名著中,描写乱世的《水浒传》和《三国演义》都鲜有人物庆生的着墨,只有描绘盛世清闲的《红楼梦》中的人物,对庆生的描绘才那么津津有味。”

　　后来,他听老师讲,在过去,大多数彝人都不识字,掌握彝族历法知识的人稀少,所有的记忆靠大脑独立完成,这也在客观上造成了大多数彝人生日的模糊不清。老师还告诉他,汉字的普及率要高得多,汉族生日一词于东汉班固的《白虎通义》中俶载,人们以生日来命名新生的孩子。大到皇宫贵族,小到黎民百姓,汉族人都很重视过生日。

　　在封建社会,因为皇帝的生日,读书人还会享受到一份考试的福利。每每在皇帝大寿之年,朝廷还要增加科学考试,称为恩科。不过,当时的生日庆祝,有吃长寿面和包红蛋等习俗,但还没有生日蛋糕和吹蜡烛内容,这些内容是西风东渐的结果,源自古希腊的神话故事。

   老师的回答还没有解决沙马吉古的疑问。他自己找来了彝文古籍阅读,试图从中翻寻一些历史缘由。奇怪的是,叙事长诗《妈妈的女儿》和《嘎嫫阿妞》中,对主人公出生的日子记载都比较笼统,说是“吉年吉日吉辰生”,大吉大利的具体时辰却只字不提。只有在创世史诗《勒俄特依》中,清楚记录了英雄支格阿龙是龙年龙月龙日的午后出生。支格阿龙生辰方位也在龙方(东南方)。作为神话英雄,就连出生时的天有异象也记录在案:“早晨起白雾,午后生阿龙。即使是支格阿龙这样的大英雄,即或知道了自己的确切生日,我们也没有听说过有庆生的事情发生过。神鹰作为支格阿龙的父亲,“濮嫫妮依”作为支格阿龙的母亲,按照今天的标准,只能说,不给孩子庆生,这样的父母算不上称职。那么,神人支格阿龙为什么不过生呢?显然,神通广大的支格阿龙不是因为贫穷。“无所不能的毕摩大师啊,快告诉我吧,彝族人不过生日的真实原因?”那天,在祭祀场上,沙马吉古忍不住再次请教正在主持送魂灵归祖地仪式的毕摩。

　　毕摩笑而不答。主人家开始对毕摩报上自己平时鲜为人知的名字。这些名字大多由毕摩所赐,毕摩根据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取这些名字。每个彝族人都有两个名字,外人一般只知道其俗名,毕摩取的名字很少对外人讲述,只在参加原始宗教仪式上才报与毕摩,由毕摩之口通报给祖先之灵,从而获得祖灵的庇佑和赐福。

   毕摩打开经书,翻开了其中的一页。他讲解到,人的出生共有八个方位,东西南北四方,加上东南、西南、西北、东北。男子出生的头一年在南方,以后按顺时针方向每年一移;女子出生头一年方位在北方,以后按逆时针方向运转,也是每年一移。出生的那一年,每一个人的方位在哪里,取决于母亲生产时的岁数。母亲生产的方位命理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彝族谚语说“阿嫫育特抵”就是指人的生日是决定性格命运的关键。除了祈福要用到出生的方位外,仇人之间的诅咒也会用到生辰方位。因此,彝人会尽量保守自己的生日秘密,以免授人以柄伤害自己。在明灭的火塘旁,诵经声时断时续,此时,好奇的沙马吉古陷入沉思,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