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独创的断行教诫教派及其卡玛登寺

　　巴桑罗布 1946年生,曾任《解放军报报社》记者、西藏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研究员、西藏人大法制委员会主任、四个院校特邀或者兼职教授、研究员等职。现任西藏人大理论研究会副理事长、西藏社院兼职教授、西藏仓央嘉措研究协会会长等职。

　　女性独创的断行教诫教派及其卡玛登寺①

　　(ཟངས་རི་མཁར་དམར་སྟེང་དགོ ན། པ་སངས་ནོར་བུས་བརྩམས།)

　　卡玛登寺位于桑日县城东约2.5公里结秀②村的小山坡上,距离泽当34公里。卡玛登寺是由玛吉·洛准于1068年倡建的,主供玛吉·洛准塑像,属玛吉·洛准独创的喜觉觉域派,后来改宗为格鲁派。维修后的卡玛登寺建筑占地面积为3663㎡,其中大殿面积为417.94㎡,僧舍面积为349.4㎡,附属建筑面积为468㎡。现有8名僧人,其中活佛兼堪布1人,格贵1人。属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玛吉·洛准生于藏历铁羊年,圆寂于土鸡年(公元1031-1129),享年99岁。早年她曾求学、念佛、生儿育女,拜师学法,云游修行。在藏历第一绕迥火马年,即公元1066年她35岁时,玛吉·洛准厌倦世俗生活,便依从空行母授记,离开儿女,来到扎囊、拉堆等地投靠业已拜过上师的扎巴﹒温协金和觉顿巴﹒索南喇嘛③。两位上师分别向玛吉·洛准讲授《亥母修心五神灌顶》和《十二因缘》的缘起流转和缘起还灭,并预言其进入无上密乘,并具足讲、辩、著三业;上师还赞誉玛吉·洛准“如今关于《十二因缘》没有人超过你,你已经成为了因缘大成就者!”当玛吉·洛准向上师恳求为其授予菩提戒时,上师认为她已经是公认的得道之人、三世之佛母,显、密二乘自如之大德,无需受戒。鉴于师徒关系,还是在上师座前授受菩提戒和居士戒,成为一名女近事(居士)。

　　经觉顿巴﹒索南喇嘛、扎巴﹒温协金和来自印度的大师帕坦巴桑杰等多位大师的精心培育、教诲,玛吉·洛准最终成为独创断行教诫教派,即喜觉派觉域支派的开山祖师、世称空行母。

　　据传,三位上师曾经预言:玛吉·洛准的利他事业,可以在红铜色山边如日中天,教诫在桑日地区得以盛行。觉顿巴﹒索朗上师对玛吉﹒洛准讲:我将这块石头投于江中,石头冲到哪里,就在那里建寺为宜。如上师所言,巨石被江水冲到桑日(红铜山),顺时针转三圈后停留在江水中。后来玛吉﹒拉准从藏地来到卫地后发现,石头停留的地方既是上师预言中的圣地,又是被称为“十美”之地的地方。因此,玛吉﹒洛卓在37岁那一年,即公元1068年便来到巨石停留对面的卡玛山洞修行、倡建卡玛寺,使之成为自己的根本道场和喜觉派觉域支派的中心。

　　玛吉﹒洛准在桑日卡玛修行、讲经,信徒遍及天下,上至得道高僧,王子、大臣,下至麻风病人和乞丐等信男信女纷纷到卡玛拜师学佛。印度、尼泊尔、整个藏区的几十万信徒从各地来到卡玛寺拜谒玛吉﹒洛准。特别是玛吉﹒洛准在这里曾经与印度的三位大师探讨佛学精要,精读《佛说部》。玛吉﹒洛准还注重著书立说,先后撰著《般若婆罗密多觉域派教法理义和秘诀精髓奥义心要》、《断行教诫论》、《智慧度宝库》、《昙花密咒》、《五毒降龙》《灯光心要》、《生次珍珠璎珞》和《圆次二边曙光》等十部著作,为喜觉派觉域支派的创立和发展打下坚实的教理基础。在她40岁时,以盛行断行教诫而闻名,并享有“从印度传藏区的佛法比比皆是,由藏区传印度、尼泊尔的佛法却唯有洛准宗派”的赞誉。玛吉﹒洛准弟子众多,遍及全藏区,其中有十六名高徒、一百零八名喜觉派觉域支派传承人。另外,她还医治四百三十七名麻风病人,解救了无数其他病人,最后在1129年圆寂于卡玛寺,享年九十九岁。在卡玛寺留下大量舍利子。

　　玛吉﹒洛准独创以法鼓唱经为特点的觉域派,是公元十一世纪中下叶产生于西藏,并在历史上曾广泛传播的藏传佛教重要宗派之一,也是藏传佛教史上唯一由女性创立的宗教派系,人类历史上也尚属罕见。

　　“觉”(གཅོད།)即“断”,这是其教派的核心命题。其意为该教派的教义能够断除人生的一切苦恼,斩断一切世俗与生死轮回的根源。该教法以般若婆罗密多为宗义,结合大手印觉法修持,以菩提心、慈悲心来断灭自利心,以般若性空来断除我执,进而能断轮回根本,进入解脱,因此觉域派的教法,又叫般若婆罗密多之觉域法,或者大手印觉法。这个教派注重勤修苦练,具有强烈的苦行精神。他们的门徒在荒山野林、高山岩洞中苦修,很少建立寺庙。其独特的教理和别具风格的修持方法,使之成为藏传佛教中独树一帜的宗派,在当时社会所引起的轰动和对其他教派的渗透是与同时代的其他藏传佛教教派是无法比拟的。觉域派分男传觉派和女传觉派。男传觉派的教法宗义主要以修持断除疾病等诸烦恼为主,所以传播范围不广,没能产生大的影响。而玛吉﹒洛准所创觉域派因以“断除四魔障”为特征,其门徒多为女性,21名获得成就者中女性达18人之多。因此,其教派世称女传觉派(摩觉),播及整个藏区,甚至印度、尼泊尔等,产生了巨大影响,“空行母玛吉﹒洛准”的名字响彻雪域高原。据《隆多喇嘛全集》等记载,她是印度阿僧伽(AsanGa)和伐苏般度(Vasubandhu)的世亲母亲的转世,也称康珠益西措结的化身等。

　　玛吉﹒洛准所建卡玛寺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尼姑庵,但是该寺的创建和玛吉﹒洛准觉域派的形成,为后来比丘尼和尼姑庵的产生,改善和提高女性的社会地位曾产生深远影响。

　　但是,曾经蓬勃发展,信徒众多,影响广泛的觉域派,到了十五世纪,便逐渐衰败,十六世纪末已不复作为一个独立的宗派存在。究其原因,可能与觉域派依从佛祖倡导,只注重出世,不重视寺院和僧团组织建设,不仰仗世俗强力的支持和供养等有很大关系。

　　诚然,觉域派宗派实体的消失,并不等于该教派的教理、仪轨的消失。其教义、法门为格鲁派、宁玛派等许多教派所推崇和吸收,觉域派的精髓不仅融入到各宗派的教理之中,而且弘传于各教派信徒之中。例如,据《土观宗教源流》记载,《文殊法》这一格鲁派经典中,就有《黑愤怒天》加持和觉域派要门,至今流传于该教派之中,被称为“耳传觉域派传承”。这一传承形成于十七世纪的贡日卡女活佛系统,视该活佛体系为玛吉﹒洛准的转世,把“大手印觉域法”作为其主要教法来传承。

　　卡玛寺曾多易其主。据《桑日县文物志》记载,玛吉﹒洛准到这里修行、建寺之前,就有噶当派寺庙。十一世纪中后期,玛吉﹒洛准在这里创建觉域派后,对噶当派寺院有所扩建。格尔巴扎仓的僧人到卡玛登寺后,对寺庙又一次进行了扩建,但这次扩建主要是增建了僧舍及一些小神殿,寺内仍供玛吉﹒洛准塑像。阿里﹒扎巴坚赞所建的江边格尔巴扎仓被江水冲毁,该寺僧人暂住卡玛登寺,久而久之反客为主,格尔巴扎寺僧人成为卡玛登寺主人,而卡玛登寺原先的主人却成为“拉章勒赞”即执事。约在公元十七世纪,随着格鲁派的兴起,卡玛登寺改宗为格鲁派寺庙。1959年前该寺住僧约30人,主供玛吉﹒洛准塑像,内藏有其约一升的舍利。同时寺院供有玛吉﹒洛准之父托巴巴扎、帕当巴桑杰及玛吉﹒洛准子女塑像。1986年以来当地群众对寺庙进行维修、重建,当年还俗的老僧人们返回寺,一度住寺僧人达十来名,香火开始旺起来。但是,2003年随着寺庙喇嘛恰多贡布的病逝,僧人纷纷离开寺庙,一度只好由村委会派人轮流看守、管理卡玛登寺。2007年在县统战和民宗部门的关心、支持下,从扎西托卡寺请来师傅,才逐渐点燃了卡玛寺的香火。现在寺院有8名僧人,其中活佛兼堪布1一人,格贵一人。重建后的卡玛登寺在大殿内主供释迦摩尼塑像,二楼供有玛吉﹒洛准新塑像,其中内藏有玛吉﹒洛准头发。还供有不少替代被毁前的塑像。另外,在寺庙下面的玛吉﹒洛准当年的修行岩洞中,也供有玛吉﹒洛准的新塑像。

　　据老僧人们的回忆,住锡卡玛登寺的著名高僧有:玛吉﹒洛准在此修行讲经传法约60年,现寺庙下面的大片农田是讲经说法场,曾有她的坐台,还有许多美好传说。觉念﹒达玛僧格(?)长期在此修心,大彻大悟。传说觉念﹒达玛僧格亲见玛吉﹒洛准,创立了断行教诫诵经及制造食子(朵马)的方法;1941年前,一度由崇信觉域派的云游僧、格西﹒阿布塔果掌管寺庙,当时有十来名住寺僧人;1941年,政府代表、大堪布扎西林巴﹒钦绕旺秋(高级僧官)及其随从亲临该寺视察、整顿,建立完善三事仪轨等一整套清规戒律,并规定每年从温地方的阿里寺邀请卸任堪布等高僧到卡玛登寺寺讲经说法,同时派遣一些卡玛登寺僧人到温阿里寺学经、深造;1954年,温阿里寺的卸任堪布坚赞释迦来卡玛登寺担当第一任堪布。坚赞释迦任卡玛登寺堪布十三年,进一步建立、完善三事仪轨体系,僧人达到四十余人;1959年,温阿里寺的卸任堪布、拉萨上密院卸任格贵次仁顿珠大师到卡玛登寺担任第二任堪布。1944年,第十六世噶玛巴活佛日贝多吉亲临卡玛登寺灌顶和接见众人,并给众多人取名。该活佛在卡玛登寺举行集会,举办觉域百供,对断行教诫者(觉域)进行灌顶。灌顶时活佛手持其黑帽,灌顶完后,给信众带来神奇的一幕:活佛松开黑帽,那黑帽在殿堂内像飞禽一样飞翔、盘旋,飞到佛像中间,最后又飞回活佛的怀抱。另外,雄色寺的比丘尼仁增曲尼也曾到卡玛登寺本寺,建造转寺路上的嘛尼经筒。

　　注释:

　　①卡玛寺在藏文中有མཁར་དམར་དགོན་ མཁར་དམར་སྟེང་དགོན་ འཁར་དམར་སྟེང་དགོན་སོགས། འཁར་དང་སྟེང་两个字是当地群众根据预言传说和寺庙地理位置的一种说法。一般历史文献、典籍中都只有མཁར་དམར་的写法。汉语中又有 “卡玛尔登寺”、“卡玛当寺”等。“卡玛当寺”是当前当地政府各种行文中的提法,也是སྟེང་字在当地的一种方言。根据注释①的理由,本不该写སྟེང་字,但是现在已经约定俗成,还是写成卡玛登寺为宜。

　　②结秀 据传宗喀巴曾经住过此地而得名རྗེ་བཞུགས

　　③扎巴﹒温协金གྲཱ་པ་མངོན་ཤེས་ཅན། མཚན་དངོས་ཤེས་རབ་རྒྱལ་བ། དབང་ཕྱུག་འབར་ཏེ། 真名西绕杰瓦 别名旺秋巴尔德(1012—1090)十一世纪著名高僧。他于1083年创建山南扎塘寺,生于扎囊,故其名冠之以扎巴,因精于论藏而得雅名先知者。觉顿巴﹒索南喇嘛生卒不详。他是一位对玛吉﹒洛准有重要影响的同时代著名高僧。他外精于《三藏》,内谙于《四部》,培养利乐众生事业的数百名弟子,获得新旧密宗大成就者。

　　格鲁派的摇篮沃卡曲龙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