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岩画:牦牛图案和雍仲符号
| 2017-07-05 来源:中国西藏网 | 分享: |

西藏岩画中的牦牛图案 图片来源:《中国西藏》杂志
西藏岩画大致可划分为早、中、晚三期:目前发现最早的岩画可能是距今3000年前后的遗存。北部加林山岩画和西部的阿垄沟岩画点有可能属于高原最早的一批岩画点,另外鲁日朗卡、任姆栋等岩画点也保存着部分早期岩画图像;中期岩画大致在距今3000-2000年间。这一时期也是西藏岩画的繁荣期。但岩画点似主要集中在西部地区;晚期岩画以藏北纳木错一带的洞穴岩画为其代表,其下限可能晚至吐蕃王朝时期。
在西藏岩画中,最富于高原岩画特色的是牦牛图案。
牦牛是青藏高原独有的动物物种,它们抗严寒、抗缺氧,吃苦耐劳,被人们誉为“高原之舟”,是藏族人民最喜爱的动物之一,而且这种喜爱显然是很有传统的,在西藏古老的岩画里,早期高原人对牦牛的深切关爱和细致入微的观察得到了生动体现。
牦牛的艺术表现更是鲜明地体现出高原艺术特有的性格特征:简明扼要,生动夸张,表现风格多样化。岩画的创作者突出牦牛的某些局部特征,例如通过夸张牦牛的拱背和牛角,表现出牦牛雄厚孔武的躯体与强有力的动态。
有一种“简影”式画法很可能属于岩画中的早期风格。这类牦牛多为通体凿刻,饱满圆浑,体积不大却气势磅礴,大尾小头,拱背垂腹,四肢短而有力,牛角弯成半圆形或干脆为圆形。

西藏岩画中的牦牛图案 图片来源:《中国西藏》杂志
多见于鲁日朗卡和阿垄沟岩画点,但最突出和最生动的形象还非藏北加林山岩画点的牦牛图案莫属。绘画者显然已深谙它们的“牛脾气”,无论是围猎野牦牛还是驯服野牦牛,都能处理得情趣盎然。
后来出现的简易型牦牛样式似乎是对前者的一种变体。它们不再采用通体凿刻,仅用线条勾勒出大体的轮廓。牦牛雄浑厚重的躯体被拉得更长,没有早期那般肥硕,头部小而尖,整个躯干向前倾,常作奔跑状,高突的拱背加强了牦牛表现的力度。
这类牦牛的分布区域似主要是西部,特别是在塔康巴、任姆栋等岩画点,显示出由早期向后期的一种过渡性。
还有一类牦牛亦为线刻型。形体拉得较长,由于躯干被拉长而显得不够肥硕。还有一例:头部小,牛角尖部带有小弯,略有些拱背,但整个躯干更像一个长方形,最突出的特色是腹下垂毛很长,这类牦牛形体表现远不如前两类那样富于动感,饱满生动,但牦牛整个形体的巨大和腹部垂毛的细部刻画弥补了造型上的刻板。

西藏岩画中的牦牛 图片来源:《中国西藏》杂志
这类牦牛最引起我们注意的是与它们一起出现的伴生符号:太阳或日月图案,还常常能见到“雍仲”符号,似乎反映它们出现在岩画画面中的某种特殊含义。
大量出现的“雍仲”符号是西藏岩画的第二个最具典型性的图案。
我们知道,最常见、最古老、又最能够代表高原文明特征的就是这个神秘的“雍仲”符号(又称“万”字符)。在高原文化中,无论是佛教前的苯教时期,还是吐蕃的佛教时期,“雍仲”这一符号虽然历经各种变体却始终如一地存在着。
它深深地根植于高原之沃土,在高原人的精神生活具有极为重要的象征作用。西藏岩画中出现的“雍仲”符号图案不仅分布的面积相当广(遍布西部、北部、南部);而且其延续的时期也相当长,贯穿于西藏岩画的早、中、晚三期; 这一突出现象说明这一符号本身极为古老的性格以及它与高原早期文化的渊源关系。
“雍仲”符号极少单独存在,它更多的情况是与其它图形共存于画面之中。
人们注意到在西藏岩画里,经常与“雍仲”符号相伴生的有如下一些图形:①日月符号;②日月、树木图形;③一些动物(常常是巨大肥硕的牦牛);④巫师;⑤旗帜或代表着帐篷的图案;⑥一种不明含义的圆形,等等。
也许研究雍仲符号与其它图案的组合方式要比研究单独的“雍仲”符号本身更具有文化学上的意义,因为这些与之伴生的物象往往是远古高原人生活中具有重要现实或象征意义的内容。它们或与生产生活直接相关(动物代表食物、帐篷代表着居所),或与宗教祭祀活动相关,如日月崇拜、树神、巫师的祭祀活动等等。
在雍仲符号与其它图像组合的例子里,比较难解释的是雍仲符号与树木图案的伴生。因为出现树木图形的岩画点多为高海拔地区,这种地区实际上已很难见到树木,据考古工作者的观察,这些岩画点周围数百公里之内根本不见树木。

国画西藏岩画拓本 图片来源:高相国官方艺术网
没有树的地方出现树木的岩画,这一奇怪的现象自然会引起人们对它的格外关注与种种的猜想。为什么创造出这些岩画的古代部族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现“树”?
“树”对于这一古代族群究竟意味着什么?也许早期高原北部与西部的气候条件或生态环境较之现在优越,制作岩画的时期生长树?抑或是岩画的制作者实为其它地区迁徙而来的族群,他们熟悉树木,并把记忆中的树木留在了岩画里?
不管是哪种情况,树木图案反复出现在岩画里,这一现象本身说明树木在这些古代族群社会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也许汉文史料的一段记载可以帮助我们认识西藏岩画中“树”的现象。《隋书·女国》曾提到葱岭之南(今阿里西部)女国的宗教习俗是“俗事阿修罗,又有树神,岁初以人祭,或用猕猴”,在女国的宗教祭祀活动中,以人牲或猕猴牲来祭祀树神,可见其在女国人生活中的地位。
西藏岩画中的树木多与雍仲或日月符号伴生,图像本身所具有的宗教象征意义十分明确。因此西藏岩画中的树木图形很可能与汉文典籍中记载的“女国”的宗教信仰相关。
其实,树神崇拜不仅史料中有记载,西藏民俗中的“树神”崇拜习俗也有相当悠久的传统,而且显然与本教文明有着更为密切的关联。
西藏岩画所表现的题材内容十分丰富,几乎囊括了早期高原人经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读着这些岩画,我们仿佛回到了那遥远的过去,不过,要想全面而清晰地接收西藏岩画所传达的早期文明信息,目前可能还是个奢望,因为这里面的确输入了太多神秘而无法解读的密码。
也许我们只能通过几个有代表性的特色图案,试着窥测一下西藏岩画特有的风采意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