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调解——天峻县龙门乡“党建+基层治理”破解牧区积案纪实
| 2026-08-18 来源:青海日报 | 分享: |

深入牧区宣讲政策法规、法律条文。天峻县龙门乡党委供图
八月的天峻草原,清晨的风里裹着丝丝凉意。1日下午,在海拔4000米的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龙门乡那尔扎村夏季草场上,牧民阿某与尕某在一份调解协议上按下指印。当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围观的村民里有人轻轻松了口气。这场僵持700多个日夜、历经8次调解的草场边界纠纷,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这两年,调解员来了又走,记录写满一页又一页,每次都卡在同一句话上:证据不足,建议双方协商解决。两家人各说各话,都觉得对方多占了便宜;部门各管一段,谁都想管,谁都没管到底。“证据不足”四个字,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700多天的努力挡在了外面。
龙门乡党委书记杨增举把七次的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一次,乡党委决定换个干法——不搞“各管一段”的接力,直接“攥指成拳”打攻坚战。
力量一整合,破题的思路明确了
那尔扎村距离县城102公里,全村100户、370口人,守着60.36万亩(1亩约等于0.067公顷)草场和8.95万头(只)牛羊,日常收入主要靠牛羊养殖。阿某与尕某两家草场相邻,争议区域涉及4000亩夏季草场。界标早已不知去向,那条线,谁都说不清在哪。两年间,双方口角不断,亲戚间的走动断了,路上迎面碰上也要别过脸去。
“都是一个村的,为了这点事闹成这样,划不来。”村里有人劝,但谁也不敢拍胸脯说“界线就在那”,因为权属证据确实说不清。乡里先后组织过7次调解,但都没达成协议。
“草场纠纷调处涉及自然资源、司法、公安等多个部门。各管一段,形不成合力。牵涉部门多,协调起来费劲,光开会就得跑好几个地方。”参与过多次调解的调解员李新才让回忆,前7次失败的原因其实很一致。
问题的症结不在“没人想管”,而是没有“攥指成拳”。
今年,龙门乡党委将这一积案列为“党建+项目化攻坚”头号任务,依托综治中心搭建统一调度平台,杨增举牵头,联合司法所、派出所、村“两委”成立工作专班,形成“党建引领、业务跟进、一体推进”的工作思路,实行每周调度、限时销号,把党组织的统筹协调功能嵌入矛盾化解全链条。
具体来说,就是综治中心负责信息汇总,司法所提供法律支撑,派出所维护调解秩序,村“两委”负责与群众沟通,各人手上有一张任务清单,清单上有期限,完不成要说明原因。同时,乡党委将积案化解实绩纳入党建考核,把党员作用发挥、纠纷化解数量、群众满意度作为衡量党员履职尽责的重要标尺,以实绩倒逼责任落实。
“过去是‘九龙治水’,各管一摊;现在是‘攥指成拳’,一竿子插到底。”杨增举说。
6月份专班成立后,先后两次召开联席会议,逐一梳理历年调解记录、分析争议焦点、制定攻坚方案。会上,党员干部主动认领任务,自然资源、司法、调解等各环节都有专人负责,每个环节都有人盯、每件事都有回音。从“各自为战”到“攥指成拳”,各方力量迅速拧成一股绳。
定位一查,两年的账理清了
把各部门拢到一起,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在草场上。
边界纠纷最大难点是凭据缺失、各执一词。乡党委从县自然资源部门、乡司法所、村“两委”抽调7名骨干,组建党员先锋突击队。任务明确:找到原始坐标,还原事实真相。
但怎么找,队伍里一开始意见不一。有人建议以老地图为主,有人主张以老人指认的边界为准,还有人提出全部重新打点。村党支部书记当增把大家的想法一条一条摊在桌上,逐一分析利弊,最终统一了思路。
“老地图定方向,老人指认作印证,GPS打点落坐标,三方相互核对,缺一不可。”当增说。
方向对了,后面的路才能走通。56岁的老党员华旦扎西主动请缨。出发那天清晨,他把GPS定位仪揣进怀里,翻身上马,带队扎进争议草场。六月的天峻草原,一天能历四季。上午烈日发烫,下午冰雹砸头。突击队骑马加步行,一米一米复核坐标;数据有出入,反复校准、多方印证。
为了确保数据经得起检验,突击队专门走访了村里几位七八十岁的老人,请他们回忆当年打界桩时的位置和标记。
“老阿爸们说的话,跟GPS测出来的数据基本吻合,这就更有说服力了。”当增说。
连续7天实地测量和档案核对后,突击队用精确坐标重新划定四至界限,出具带有GPS数据和双方确认的勘界报告。数据摆上桌面,两家人不再争执。
酥油茶一端,两年的疙瘩解开了
勘界报告厘清了事实边界,但两年的积怨,一张报告装不下。
乡党委将思想政治工作融入调解全过程,组织村“两委”、老党员和调解员联合编组,形成“党员带头说情理、调解员依法讲规矩”的协作机制。
“讲透法、摆明理、用足情,才能真正走进群众内心,解开群众心结。”杨增举说。
第八次调解,前前后后谈了三回。第一次碰面安排在村党群服务中心。阿某情绪激动,觉得这两年自己受了委屈。尕某也不甘示弱,两句话不对付就要拍桌子。老党员叶旦木见状赶紧把两家人分开,用家乡话拉起了家常:“你们从小一起放牧,谁家有了难处不互相帮衬?为这点地界翻脸,值当不值当?”
等双方情绪缓和,李新才让再把勘界报告和草原法相关规定一条一条摆出来:“法律是铁打的规矩,邻居是长久的缘分。”
一次不成谈两次,两次不成谈三次。第三次碰面,工作组把地点改在了阿某家的帐篷里。酥油茶端上来,糌粑捏在手心,话头一开,心里那点结便一点点松动了。
“尕某你的阿爸当年也是和阿某一起在这片草场放牧的,要是老人家还在,看到你们为这事闹成这样,心里能好受吗?”李新才让的一句话,戳中了两个人的心窝子。阿某和尕某的情绪逐渐平复,开始认真听他讲解。
沉默了很久后,阿某先开口:“这两年我其实也睡不踏实,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尕某接话:“其实我也是……”
话说到这,帐篷里安静了。李新才让把协议推过去,谁也没动。沉默许久,阿某主动起身朝尕某伸出手:“以前是我不对。”尕某一把握住,两人当众按下指印。帐篷里响起一片掌声,两年的疙瘩,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
积案化解了,乡党委想得更远
复盘全过程,乡党委深刻体会到,党建与业务融合,不是简单的“党建+”,而是把党组织的政治优势、组织优势转化为矛盾化解的实际效能:政治优势解决“谁来统”,组织优势解决“怎么干”,最终落到“干得成”。如果没有党建把各部门力量统起来,单靠哪一个部门都难啃下“硬骨头”。
“就像这次的纠纷,以前也调解过很多次,但都是各唱各的调。这次最大的不同就是党组织把大家拢到了一起。组织把方向、党员带头干、群众跟着走,事就顺了。同时要把政策法规、法律条文,掰开揉碎讲清楚,群众听懂了、想明白了,工作也就做通了。”杨增举感慨道。
目前,乡党委正将此次勘界形成的全套档案固化为“一纠纷一档案”标准化模板,并在全乡推广“现场勘界用数据说话、多元调解用情理感化、考核督办用实绩检验”的三步工作法,把“解决一件事”转化为“管好一类事”。
但杨增举并没有过于乐观。他坦言,全乡草场边界类纠纷共有3起,目前已有1起参照这一模式进入化解程序,其余正在逐一建立台账、明确时限、落实责任。
“模式可以借鉴,但不能生搬硬套。每一起纠纷都有它自己的‘历史账’,得一笔一笔算清楚。”杨增举说:“我们的目标是‘管好一类事’,让每一起纠纷都能找到它的解法,让每一位群众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就在身边。”






